巴黎圣母院与圆明园两把大火烧出不一样的痛

  • 2019年12月7日

从刻木传信到5G体验,成为云南贡山县独龙江乡千年巨变的注脚。

以前,独龙族社会分工不明显。种地一起种,打猎一起打。如今,独龙族各行各业人才辈出,有了本民族的教师、医生、干部、军官、农艺师、民族学者……迪政当村的陈永群,给徒步探险的“驴友”当起了进藏向导,在圈中颇有名气,还接待过不少外国游客。

奋斗,正是独龙江激扬的旋律。最近,马库村党总支书记江仕明带领村民种葛根,一口气种了100多亩;陈永群忙着盖客栈,准备迎接新一波游人;75岁的“文面女”李文仕也闲不住,晴天上山采药,雨天在家织独龙毯……

1952年初,他在京参加中央民委扩大会议,周恩来总理看望与会代表,和蔼可亲地一一询问他们叫什么名字、从哪里来、是什么民族。轮到他时,他激动地握住总理的手说:“我们的民族过去被人叫为‘俅子’,我们自己称为独龙人。”在周总理亲切关怀下,这个民族此后正式定名为“独龙族”,结束了长期被歧视的历史,成为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平等一员。

举全国、举世界之力重修巴黎圣母院,反而更能体现这个文化遗产的世界性和人文性。

43岁的王世荣,依然清晰地记得:小学五年级的那个暑假,他和几个在县城读书的独龙族学生一起,结伴翻越高黎贡山的人马驿道回家。仅剩一天路程时,天降滂沱大雨,浇灭了他们的篝火。漆黑的夜晚,无助的孩子们蹲在凄风冷雨中,瑟瑟发抖,抱头哭泣……

斗转星移,换了人间。

离她不远的地方,一块户外大屏上,播放着新中国成立之初拍的纪录片《独龙族》。影片中,独龙族通讯还是靠原始的“刻木传信”。

全国党员干部的一面旗帜、独龙族“老县长”高德荣说,新中国成立以来,独龙族经历了三次变革,每次变革都是独龙族发展的里程碑,也是党的民族政策光辉照耀和社会主义优越性的生动体现。

党的十八大以来,脱贫攻坚力度不断加大。目前独龙江乡1136户独龙族群众全部住上了宽敞漂亮的安居房。低矮破旧、透风漏雨的竹篾房、木楞房和木板房,如今已难觅踪影,仅有少量村组保留一些供种地时用。

汽车、电商与5G,促古老民族跨入现代文明

我们知道,巴黎圣母院是向全世界游客免费参观的,日常收入基本靠卖周边纪念品维系,不定期的修缮支出一直靠社会募款。

电商在独龙江也渐成潮流。来自丽江的子世应瞅准其中的商机,2017年在独龙江开起了快递代办点,代理6家快递公司业务。“快递越来越多,现在每个月能收2400多件。”他说,“还有人在网上卖山货,把董棕粉、野蜂蜜、羊肚菌这些卖到外面。”

一百多年前的雨果能做到对中国文物损毁痛心,在地球村时代的今天,我们更不能狭隘与短视。互联网时代,世界的各地的文化也被我们借助各种手段得以了解和亲近,我们早就受惠于各国文化,得益于各国的文化遗产。

第二次变革,是1999年10月1日独龙江乡公路开通,人背马驮变成汽车运输,独龙族从封闭走向开放,发展步伐开始加快。改革开放的暖风吹到独龙江大峡谷,国家发展进步了,对少数民族的扶持力度不断加大。

第三次变革,是2010年以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后,党和政府全力帮助独龙族摆脱贫困、迈向小康。独龙族村村通了硬化路,家家住上安居房,人人都有社会保障,摆脱了世代贫困,实现“一步跨千年”。

随着交通迭代升级,从原始社会走来的古老民族,加快融入现代文明。

这个古老而神秘的民族,经历漫长的迁徙流动和民族分化,其先民迁到了滇西北的独龙江流域。

每年大雪封山前,国营马帮、私营马帮要把粮食、盐巴、药品和生产资料等抢运进独龙江乡。39岁的龙元村村民和晓永,曾在这条路上跑过一年多的马帮,从村里到县城来回要12天。

任何世界文化遗产的损毁,都让人痛心。面对被大火损毁的巴黎圣母院,我们不能幸灾乐祸,更不能拍手称快。

其实,在这个消息发布之前,就有少数人借社交媒体对这次大火表明观点,“巴黎圣母院大火,我很欣慰!”“天道好轮回,苍天饶过谁!”“很难同情法国人,因为这件事情很容易让我联想到被英法联军焚毁的圆明园。”……的确,巴黎圣母院离我们很远,圆明园离我们很近,但无论远近,它们都属于世界文化遗产,都是世界文化的瑰宝,是人类智慧的结晶,我们应当保护和珍惜。

新中国诞生后,太阳照进独龙江,世道真的变了。“独龙族”这个响亮族名的来历,即是证明。孔玉才的爷爷、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第一任县长孔志清是当年的亲历者。据《独龙族简史》记载和他生前回忆——

孔当村的青年李燕龙喜欢“网购”,也喜欢香港流行音乐。他的智能手机上安装了多款音乐软件。最近,他又花了几十块钱,网购了一个小巧的蓝牙音箱,随身携带,随时听歌。

当“国际募捐重建巴黎圣母院”、“法国云开CEO捐款1亿修复巴黎圣母院”的消息传开时,“我们圆明园也要募捐”的类似声音也在社交媒体传播。我们理解有着拳拳爱国之心的人们对圆明园损毁的痛惜之情,理解大家对那段不堪历史的痛。

在对火情和现场大幅报道的同时,一个消息刺激着国人们,即法国总统马克龙的呼吁:我要告诉大家——我们将一起重建这座大教堂,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做到这一点。从明天开始,一个全国性的捐赠计划将会启动,它将延伸到我们的国界之外。

巴黎圣母院与圆明园,两把大火不能简单类比,彼此烧出的,是截然不一样的痛。

5G通信,开始飞进独龙江。不久前,独龙江乡开通5G试验基站,成为云南第一个开通5G的乡镇。中国移动怒江分公司总经理杨四红表示:“我们希望运用先进的信息技术,消除‘数字鸿沟’,更好地助推独龙族发展。”

红星新闻评论员 黄蓝紫

“我们一定永远感恩党的关怀,铭记总书记的嘱托,坚持不懈努力奋斗,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!”独龙江乡党委书记余金成表示。

寒冷、饥饿与贫穷,这些千年民族记忆已然遁迹

拉货的生意红火了几年,他把拖拉机换成了卡车,又买了面包车来跑客运。现在,多数独龙族家庭都有了汽车。

70年,在人类历史长河中不过弹指一瞬。但对独龙族同胞来说,新中国的70年,他们仿佛进入了时空穿梭隧道,沧桑巨变,千古未有。

39岁的陈永群,读三年级时跟着父亲去乡上买盐巴,走路来回要一个星期,路上搭帐篷过夜。他唯一的鞋子烤火时烧坏了,只能光着脚走。走上一段,小腿上就爬了很多旱蚂蟥,用砍刀刮掉,腿上便鲜血直流。

2001年,独龙江乡摒弃“刀耕火种”。昔日的“轮歇地”,如今复为森林。

马帮的出现,在独龙江是1964年以后的事情。更早,独龙族“交通基本靠走”,遇崖搭“天梯”,过江滑“溜索”。那一年,政府开辟了翻越高黎贡山的人马驿道。这条特殊的生命线,连通了一个民族和外面的世界。

从马帮跟班到开车拉货,和晓永的角色变换折射时代变迁。

这里高黎贡山与担当力卡山并肩耸立,独龙江奔腾向南,形成“两山夹一江”的高山峡谷。全国仅约7000人的独龙族,有4200多人聚居在独龙江大峡谷中。由于长期与世隔绝,独龙族鲜为外界所知。

新华社记者周亮、伍晓阳、姚兵

和竹篾房、刀耕火种一样消失的,还有寒冷、饥饿与贫穷。2018年,独龙族挣脱了千百年来如影随形的贫困,实现“整族脱贫”。

远苦难迎新生,民族命运“千年一变”

巴黎圣母院的大火,烧毁了标志性的塔尖,烧痛了世界人民的心。一大早,人们奔走相告,是震惊,是错愕,更是为这一世界文化遗产的损毁而心痛。

世界文化遗产的损失,让全世界人民将视线对准法国、对准巴黎、对准巴黎圣母院,也让所有媒体聚焦于此,密切关注与之相关的一切。

“小康生活是不够的,我们还要中康、大康!”高德荣即兴的话语中,带着对民族未来的憧憬。退休5年的他,依然每天在高山峡谷间奔波,为独龙族发展鞠躬尽瘁。他家门口贴着一副极简的对联:“我奋斗,我幸福”。

他们告别苦难,迎来阳光。他们告别封闭,走向开放。他们告别原始落后,拥抱现代文明。最近,他们宣告整族脱贫,实现“千年一跃”。

1999年,从贡山县城到独龙江乡修通了简易公路。马帮的历史使命,由此终结。和晓永卖掉马,攒了几年钱,买来一辆拖拉机跑运输。

今天的独龙族博物馆里,陈列着拍摄于1923年、后来向世界公布的第一张独龙族照片。照片中的独龙族男子,披发,赤脚,身上裹着两块麻布,腰上挂着一把砍刀,形象与清朝史书所称的“宛然太古之民”相去不远。

所以,当我们看到巴黎圣母院遭受大火,看到近千年文明差点毁于一旦之际,应该明白一个道理:痛惜巴黎圣母院才是真正不忘国耻,才是对圆明园被毁的最好纪念。

可以想象,那些在网上逞一时口快的少数人,应该或多或少受过《巴黎圣母院》的熏陶,应该被法国的浪漫文化感染,当他们在巴黎圣母院着火之际,追忆中华民族苦难的历史,本身并没有错。列宁曾说过一句名言:“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。”是的,历史不能忘记,国家的耻辱更不能遗忘。但记住历史,是为了让文明不再遭受劫难;记住耻辱,更是为了坚定地前行。

喜讯传来,峡谷欢腾!独龙族人民放声歌唱:“丁香花儿开,满山牛羊壮;独龙腊卡的日子,比蜜甜来比花香……高黎贡山高,独龙江水长;共产党的恩情,比山高来比水长。”

“新中国成立前,独龙族遭受反动统治者的压迫和剥削,被当成‘野人’,没有自己的族名,甚至濒临灭亡的境地。”独龙江乡乡长孔玉才说。

打制石器、弓弩射猎、刻木传信、结绳记事、文面习俗、祭祀巫术……这些沿袭千百年的原始社会遗留,逐渐退出了独龙族人民的生活。

第一次变革,是新中国成立初期,独龙族从原始社会末期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,告别了民族压迫,翻身当家做主人。在共产党领导下,大小民族一律平等,独龙族有了政治权利,实现从“野人”到“人”的跨越。

但必须明确一点的是,爱国不是狭隘的民族主义。一码归一码,圆明园毁于战争,巴黎圣母院毁于火灾。这个特定的时刻,不可比较,不能比较,更不应该联想。

艰难苦涩的生活,伴随着他们的童年,更是独龙族延续千年的民族记忆。

以前,独龙族没有商品观念。与外界的“以物易物”,很多时候并不公平,“一袋贝母换一匹布,一张兽皮换一块茶”的现象长期存在。如今,独龙族有了绿色生态的现代产业,比如种植草果、重楼、羊肚菌,养殖独龙牛、独龙鸡。仅草果一项,全乡人均种植16亩,2018年人均草果收入1800余元。

遥想当年,雨果曾就英法焚毁圆明园写下如是激昂的文字:“将受到历史制裁的这两个强盗,一个叫法兰西,另一个叫英吉利。法兰西吞下了这次胜利的一半赃物,今天,帝国居然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就是真正的物主,把圆明园富丽堂皇的破烂拿来展出。我希望有朝一日,解放了的干干净净的法兰西会把这份战利品归还给被掠夺的中国,那才是真正的物主。现在,我证实,发生了一次偷窃,有两名窃贼。”

峡谷深处,独龙族女孩熊玉兰第一次戴上VR眼镜。在5G网络支撑下,千里之外的昆明滇池景象,实时地呈现在她眼前。

国家民委组织编写的《独龙族简史》记载,新中国成立前夕,独龙族人民还过着原始社会末期的生活。生产工具十分简陋,木器、石器和铁器并用。“刀耕火种”的原始农业是主要经济来源,采集和渔猎仍占有很大的比重。

总书记情牵独龙族,中南海连着独龙江。今年4月10日,习近平总书记给独龙江乡群众回信,祝贺独龙族实现整族脱贫,勉励乡亲们“同心协力建设好家乡、守护好边疆,努力创造独龙族更加美好的明天!”

cueaustin.com

E-mail : mail@cueaustin.com